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餐厅里的橘与枳
作者:高层

高层  专栏作家 

 

朋友让推荐靠谱法餐厅。“永康庭的Franck,”我脱口而出。说完立马后悔,不得不补充一句,在那里,千万记得,你说中文、英文、法文,服务质量是呈阶梯式增长的。

就在这个月,我和同事去朝拜一家期待已久的高级steakhouse(牛排馆)。那里以从澳洲进口的顶级牛肉出名。菜单上来,心凉了一半,上面只有英文。只见坐在邻桌的两个土豪大哥吃力地对着菜单边比划边对服务生说,”

早年在上海的fine dining餐厅,用餐客人几乎都是老外,全英文菜单和中国服务生一上来就开口说英文还勉强能理解。可现在,这些餐厅里,中国客人占到百分之八十以上。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!哎!

语言,本是人与人之间沟通的工具,现在却成了彰显身份的标签。说英文的,再夹杂点法语,比如”bon appétit”“merci”,就成了高大上。说中文的那就成了......虽不至于穷矮锉吧,也瞬间low掉很多。于是,我也俗气地写起自己那中英文夹杂的专栏。

俗话说,一个巴掌拍不响。给自己贴标签的人也靠着那些标签去解读别人。扪心自问,生活在metropolitan(大都会)上海的你,心中会不会时不时出现一个snobbish(势利)的小恶魔,认为在地铁里读Shanghai Daily的人一定坏不到哪里去呢?

说到底,我们对本土语言及其背后的文化缺了份自信。对于舶来品,我们可以去欣赏和接受。但是,海纳百川和崇洋媚外不是近义词。至少,我是不愿意在周边都是中国人的环境下说英文的。当然,我也不是偏执到盲目的爱国主义者,凡事持开放包容的态度更好。毕竟,掌握更多语言能让我们看到一个更大更多彩的世界。文化本就是牢牢植根于当地语言的,有时是一种处世哲学,有时是一种生活态度。这些语言中所蕴含的美,有的大可全盘吸收报效祖国,有的则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。

Terroir是我极有限的法语词汇里最爱的一个,字面意思是一个酒庄的土壤、气候、水质及人给予其酿造的葡萄酒独特的个性。法国人视其为葡萄酒的灵魂,因为terroir,每一款酒都像是一个鲜活的生命,独一无二。在中国,它被翻译为“风土”;而在英美,这个词以法语的形式直接被引用,理由是terroir所诠释的优雅,那种对自然的尊重很难脱离法国而存在。被誉为中国最好的留法酿酒师李德美,就是那报效祖国的典型代表。当法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傲慢地质疑他能否酿出好的葡萄酒时,他坚定而自信地说道:“虽然你们比我更懂葡萄酒,但我比你们更懂中国terroir!而这恰是我在你们国家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
流行西方的food and wine pairing(餐酒搭配)让用餐变得更有趣。于是,大批国内葡萄酒爱好者绞尽脑汁要将这个概念复制到中餐领域。甚至,远在英美法的老外酒评家也凑着热闹,操心着葡萄酒和大闸蟹、酱油、花椒之间的关系。可是,西方人用餐是一道一道的,一杯酒配一道菜。中国人吃起来那是一桌一桌的,文化截然不同,自然,这概念的执行大有难度。为搭配而做的搭配,未免做作。

写完一大堆,杯中的咖啡也见底了。咖啡馆的服务生拿来一本drink menu让我续杯。

“Black coffee please,” 我告诉他。

说到底,我还是社会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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