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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中的过年
作者:赵竺安

 ◇1970年代-1980年代

赵竺安  媒体人

 

回首一段段岁月,感到“年味”最特别、最无法复制的,还属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物质匮乏的那个年代。

大户小户都要凭票

听过锣鼓声,见到光荣榜,就意味着居委会干部卞兰英要发年货票子了。那时光,居委干部干部似乎没有工资,都是没有工作的老妈妈老阿姨义务承担。这些老人,大字不识一个,却个个能说会道,卞兰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。

老人家操着一口刮了松脆的苏北话,拿着一厚叠票子,挨家挨户地发。在计划经济年代里,这票子堪比现在股市中了新股“申购单位”,无论买鱼买肉买油买鸡蛋买布料买粮食抑或买香烟,都得凭票。没有票子,纵然再有钱,也是白搭。当然,那辰光的上海老百姓,口袋里有几个钱的,不多。

其实,购货票每月都发,但过年的购货票不仅品种多,而且丰富。比如,鱼票和蛋票,平时是没有的,只有过年时才发;而香烟票,过年则可以多买几包烟。

无论这个票那个票,都是分大户小户的。五口之家,算大户;五口之下的,就是小户了。当然,也有特例,如光荣人家,纵然小户,也能拿到大户的票子。

家里人拿到了肉票蛋票,还得一大清早地排队去买,否则买不到称心货色。那时的蛋票,除了可以买些鲜鸡蛋以外,还可以购买皮蛋。最主要的,是买冻成一块一块的鸡蛋块,拿回家,烊开,做蛋饺。所以,小时候我们接受的家庭教育,父亲总是关照春节期间外出吃饭的我们,“皮蛋平时吃不到,吃皮蛋哦!”还有人发明如何在宴请时先下手为强,多吃盘里虾仁的办法,先舀半调匙,迅速吞下去;立即再舀一调匙,慢慢品味。盖因盘里的虾仁厨师算好每人一调匙多一点,如此吃法,就把别人嘴里的美味,捞进了自己的胃里。

无论海虾还是河虾,都是高档菜的象征。但海鱼——带鱼也罢、鲞鱼也罢、大黄鱼小黄鱼也罢,四十年前都是穷人的家常便饭。过年发鱼票,主要是购买河鱼。我记忆里,那时拿到鱼票,家里一般是购买乌青和鳊鱼。买青鱼,为了做熏鱼;买鳊鱼,为了年年有余,清蒸了天天放在桌上,供着,只有客人来了,由客人下筷才开吃。

如今,到处是河鱼,养殖的价格也不高,海鱼倒成了稀罕物,特别是真正的野生黄鱼,几乎绝种了,海龙王都看不到它的徒子徒孙了,何况我们平民百姓。真是十年河东,十年河西。

那个时代的过年,还要发豆制品票,依然分大小户。只是,因为这个票每月都发,大家也没有特别当回事。过年拿到的豆制品票,有的买素鸡,有的买油豆腐,有的买烤麸,有的买豆腐干……全弄堂没有一户人家买平时买得最多的豆腐。豆腐营养一流,价格便宜,真正的价廉物美,可它是办白事用的。大过年的,谁买?

票子都是卞兰英一手包办,也没有听说她贪污行贿的事,如何发大家似乎也没有腹议。十多年发下来,也没有听说她出事,联想到时下,怎一个绿豆大小的村官,就能腐败成千上万亿呢?

买炒货的幸福烦恼

拿了票家里买来了肉和蛋,就开始了制作年夜饭乃至整个春节期间饭菜的过程。肉被一一分割,有的做红烧肉或水笋烧肉,有的做炒菜的肉;最多的,还是做肉圆,一大块腿肉,被乱刀垛成小山似的肉米,添上荸荠、淀粉等配料,加上酱油、盐、糖诸多作料,放油锅里炸,炸得香气四溢,家家都闻得到。还有就是做蛋饺,一个汤勺,搁煤球炉上,烧热了,用一小块猪油擦一擦,倒进一小匙烊开的冻蛋液,顺一个方向转上一转,让蛋液均匀地摊开,放上一小撮鲜肉,用筷子将蛋皮对折,就成了一只金黄喷香的蛋饺。做得精致的,用筷子拎起来,隔着灯影还能隐隐看到肉的粉红。

这个时候,无疑是一个家庭最快乐的时候。平时放在走道里的煤球炉,因制作食品需要灯光,被拎进了家里,冬日寒冷的夜晚,顿时暖意融融。一只只放进油锅的手打肉圆或勺里摊开的蛋皮,在浓重的煤气味中,弥漫着一阵阵诱人的香气,原本应该早睡的孩子,父母非但不责怪“不安分”,还宽容地将一些炸掉下的肉屑、破损的蛋皮塞到他们的嘴里,甚至在炸完肉圆后,弄一些面粉,加一些水、盐和葱花,搅成面糊,放油锅中炸,炸透了,用筷尖送到孩子的嘴里。那股鲜、香、烫,至今想起,回味不绝。
小时候过年,置办年货的幸福的烦恼,莫过于如何使用年货票中的炒货票。所谓炒货票,指的就是购买西瓜子、南瓜子、香瓜子、小核桃、香榧子等炒货的票子。小户人家,只能从中买一样;大户,才能买两样。可是,到底买哪一样或哪两样,对一个家庭来说,颇难抉择。做家长的,这时往往要征求孩子们的意见。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里,炒货票体现了家庭中的平等。

就我的经验而言,香瓜子似乎是最大路的货色,几乎家家户户备办,余下的,往往会选上小核桃、大核桃这类平时见不到的稀罕物。

我以为,上海绝大多数人家过年都是这样挑选年货的。何以见的?盖因上海人会过日子是出了名的,夏天吃西瓜、南瓜,瓜肉下肚了,瓜子却被留了下来,洗干净了,放在烈日下暴晒,等到了春节,就拿出来炒。自然,买西瓜子、南瓜子的人家也就少了许多,而炒瓜子花生也成了过年前夕一景。
只是,那时的西瓜子、南瓜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么的小,小到就像如今的吊瓜子。于是,过年嗑这些瓜子的人,又被邻里称之为“嗑臭虫”。

至于吃期待了一年的年夜饭,真没什么好说的。一大桌荤蔬菜,挺吃。但最昂贵的自家养了大半年的鸡,是老人和亲戚吃的,小孩只能享受鸡头鸡脚鸡屁股。父亲还讲故事,说鸡头鸡脚鸡屁股是活肉,最好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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